追求高效,但目标何在?(七)大模型能否带我们穿越周期
回顾这个系列的旅程,我们从工业时代僵化的组织,到信息时代个体焦虑,再到资本透镜下的目标漂移,一路探索"效率"的终极意义。
而今,我们正站在大模型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历史节点上。这不仅是一场技术升级,更是一场触及文明底层的范式转移,它迫使我们重新审视价值、组织乃至人性的本质。
此前,我们讨论效率和目标时,都基于一个核心假设:人类智能是稀缺的、最关键的资源。因此,组织的首要任务,是如何对这份稀缺进行最优配置。然而,大模型的出现,正深刻挑战这一假设。
在基础认知任务上,大模型使"智能"出现潜在过剩。这不仅是对体力或计算力的延伸,更是一个"语义理解与生成的通用接口",如同意识的扩展器。它让高质量内容生成、代码编写、策略分析的成本骤降,从而改变了价值创造的稀缺性——真正的稀缺不再是执行,而是"提出正确问题、进行批判性判断、赋予工作深层意义的能力"。
这意味着,组织的目标如果仍停留在"高效完成既定任务",将失去价值基础。它必须转向定义那些值得用强大AI去解决的、全新的根本性问题。
生产力的这种革命,也将催生组织形态的深刻演进。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指出,企业存在是为了降低市场交易成本。大模型和协同技术的赋能,使个体寻找合作伙伴、管理项目的成本大幅下降,从而动摇了传统公司作为核心经济单元的地位。
未来的图景可能是"一人经济体"的崛起:高度专业化的个体借助AI处理绝大部分执行工作,将精力集中在创新与战略连接上。面对复杂任务,这些个体可通过智能合约临时组合成去中心化自治组织(DAO)。组织的核心职能,从"管理与控制"转向"吸引与协调",目标从命令变为凝聚共识的底层协议。
伴随组织形态的变化,用户对价值的审判标准也将发生升级。在供给极度丰饶的时代,价值衡量从"功能是否满足"跃升为"体验是否共鸣与赋予意义"。大模型不仅实现超大规模个性化,更让"共创式"关系成为可能:教育、医疗、娱乐等体验,未来都可能根据个体反馈动态生成,用户成为体验的共同设计者。
因此,企业目标需要从"占领用户心智"转向"与用户共同进化"。价值不再是静态产品,而是在持续深度互动中涌现的成果。组织的目标必须成为一个动态罗盘,而非固定终点。
在此背景下,掌舵者的角色必然发生根本蜕变。领导者需要从"指挥官"转向"系统架构师"和"意义守护者"。他们的首要任务,是在效率至上的诱惑下,明确并守护不可优化的人类核心价值,如隐私、公平、同情心与美感,并将其设定为AI行动的伦理边界。
同时,他们必须构建激发创新的场域——不是僵化流程,而是培育规则、激励机制和文化土壤,让非线性探索和直觉驱动的试错成为可能。
最终,大模型技术将效率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,也将我们置于文明的十字路口。一条路径是"循环加速",在效率中陷入物质丰富下的精神内卷;另一条路径是"价值跃迁",利用生产力飞跃,将集体智慧投向攻克疾病、探索宇宙、理解意识、创造艺术、消解不平等等人类文明高度的问题。
大模型本身没有预设答案,它像一面镜子,反映出文明的集体意志。它向社会提出终极问题:当技术不再是主要限制时,我们共同追求的目标究竟为何?这场技术革命最终考验的,不仅是企业战略,更是人类文明对未来的想象力和抉择能力。
效率不再只是手段,它成为检验目标深度与价值方向的放大镜。唯有明确"为什么",才能让"如何高效"真正服务于人类的长远愿景。
